中华网315观察丨千万老人的“精神乌托邦”成“韭菜花园”？

文丨于琪

临近“3·15”国际消费者权益日，银发经济赛道的隐形冠军——红松，正站在聚光灯与放大镜的交汇处。

从“免费领课”引流到情感轰炸，从授课问题多到退费关卡重重，这家拥有超千万注册用户、被市场称为“老年版小红书”的平台，消费者反馈所揭示出的另一幅图景，正在戳破其光鲜的商业叙事。

“收割式”营销

红松通过“0元领6节精品课”在短视频平台海量引流至私域，精准筛选出渴望重回价值序列的用户，然而当消费者添加助教微信后，随即便遭遇猛烈的“情感攻势”。

“我母亲今年78岁高龄，在未告知子女、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红松小课以免费课为诱饵，其客服人员通过‘名额有限’‘限时报名’‘再不报就没了’等话术反复催促、诱导消费，先后于2025年12月2日和2026年2月7日两次购买键盘乐课程，合计金额2197元。”消费者A如是说。

对此，消费者A要求全额退款，并质疑红松平台未尽合理告知义务，涉嫌利用老年人判断力弱进行不当营销。

“银发群体的认知特点决定了其信息甄别能力相对薄弱，平台利用‘情感攻势’和‘限时话术’构建的信息茧房，本质上是一种系统性信息不对称”，广东省社会政策研究会副秘书长高承远认为，消费者的质疑切中要害。

中华网财经注意到，像消费者A所描述的情况并非个例，在黑猫投诉平台上，红松小课关于“诱导消费”的投诉不在少数。“红松小课在抖音通过免费课程诱导我母亲（60岁）购买付费课程，于2026年2月2日付款3980元”“红松小课骚扰式推销、诱导本人购买课程，并于2025年10月5日付款3980元”。

据新京报此前报道，消费者马先生称，其母亲于2024年10月在红松APP上花三千多元报名了钢琴课。红松的客服人员每天会发送3～4条消息，多的时候一天发送8～9条，有时甚至凌晨仍然在发送消息。除此之外，马先生还透露，红松APP客服人员还会向母亲推送涉及乐器售卖、旅游、保健品的广告推销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中华网财经就此添加红松方面客服人员了解课程时，也收到对方的“信息轰炸”，并且对方还多次尝试通过语音通话联系。

对此，知名危机公关专家、福州公孙策公关合伙人詹军豪对中华网财经表示，免费课引流+私域高强度推销，是典型的收割式营销。面向老年人时，该模式利用信息差与信任度，易引发冲动消费、过度消费，伴随诱导付费、跨界推销等行为，存在欺诈、强制交易等合规风险，也违背教育普惠初衷。

高承远进一步表示，这种营销手法在商业伦理层面已触及底线：它并非简单的“推销技巧”，而是对弱势群体消费自主权的结构性侵蚀。平台将老年人“不善于拒绝”的心理特征转化为盈利工具，实质上是把商业创新建立在对特定群体认知缺陷的利用之上。

退费“隐形陷阱”

如果说“诱导消费”是红松小课引流获客的“前端手段”，那么当消费者提出退费时，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中华网财经通过梳理投诉内容发现，当消费者试图终止课程并要求退款时，红松方面便会搬出一项此前从未明确告知的“8%服务费”条款，甚至还会出现“赠品变收费”的情况。

多位消费者投诉指出，红松小课在退费过程中设置多项隐形条款：“我于12月1日购买了红松价格799元的电吹管课程，对方宣称随时可以退款，并且有免费的教材。但当开课前申请退款时，对方却要收取8%的手续费，以及69.9元的教材费（教材未收到）”“我母亲于2025年12月3日通过微信花费3980元购买了键盘乐课程，后续因神经性耳聋提出退课申请，销售拖延不办理并提出要收取8%的服务费，共计318.4元”。

值得注意的是，非但上述自身原因退款会面临8%手续费等情况，因红松自身授课方面存在问题而申请退款时，也会被要求扣除这一款项。

“我于2025年12月23日在红松小课平台购买了价值3980元的小涵老师的正式课，因与宣传不符（平台私自让小海老师替代了4节课程）申请退款时，红松客服表示除了需要扣除已经上过的6节课费用，还要扣除8%的服务费和赠品费用（两本教材费119.8元、一台读谱机899元）”消费者B如是说。

对此，高承远表示，退费环节收取8%服务费合规性存疑。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作出排除或限制消费者权利的规定；平台事前未以显著方式告知扣费规则，事后单方解释，已涉嫌霸王条款。

至于赠品强制折价这一行为，全联并购公会信用管理委员会专家安光勇对中华网财经表示，赠品本身是促销成本，强制折价计入扣款项，变相降低了经营者的违约成本，违反了“经营者不得以赠品为由免除责任”的规定。在当前企业普遍“开源节流”的保守心态下，这种做法其合规性极难通过监管检视。

“空心化”困局

作为主打中老年兴趣教育的红松小课，近年来通过社群营销、低价引流等方式快速积累用户。然而，随着用户规模扩张，服务质量却出现明显滑坡。业内人士指出，部分在线教育平台在追求用户增长和营收规模的同时，忽视了教学质量的保障，导致“重营销、轻交付”现象频发。

“红松英语张航老师怎么样能联系到，我现在无法上1月19日的课”，用户在小红书平台发文表示，学费已经交了但无法上课。随即评论区有人表示，其母亲也购买了该课程，但却被踢出了学习交流群。

与此同时，根据多位用户的投诉，红松小课在招生阶段所承诺的“全程直播授课”“指定师资”，但实际教学中却出现随意更换指定老师、直播课变录播课、AI点评替代真人老师等现象，严重偏离宣传内容。

一位学龄四年的学员投诉称，其在2025年8月支付3899元报名第四年课程，招生时承诺“全是直播授课”，但开学后发现却是录播课，课堂无互动，教学内容碎片化，严重影响学习体验。

高承远对此指出，承诺“直播授课”“名师亲授”却提供录播或更换老师，已涉嫌构成虚假宣传。根据《广告法》第四条及第二十八条，广告不得含有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内容；平台以直播为卖点吸引用户付费，实际交付却货不对板，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詹军豪进一步表示，消费者可依据《消法》主张全额退款、赔偿损失，涉嫌欺诈可要求三倍赔偿，还可向监管部门投诉举报，要求查处并责令整改。

除此之外，还有学员表示，购买第二年课程后发现，原本宣传的“每周第三节课为提升课”实际上是重复前两节内容，教学质量大幅缩水，且作业点评逐渐由AI替代，点评不准确、缺乏针对性，无法满足学习需求。

“针对老年消费者，平台应承担高于普通消费者的“主动告知”与“特别提示”义务。这不仅是商业伦理要求，更是《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中“国家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精神的具体体现。”高承远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