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中的黄天鹅：直播GMV暴跌后回暖、有合作方割席，正等待官方检测结果

一枚鸡蛋引发的风波仍在发酵。日前，黄天鹅被指检出人工角黄素（斑蝥黄），这家将“天然植物性饲料”、“无人工色素”作为核心卖点的可生食鸡蛋品牌因此陷入信任危机。

此事牵扯甚广，参与风波的角色包括且不限于职业打假人、头部品牌、商超平台方和媒体。截至目前，前述相关方均已发布不止一次声明，但市场声音依旧纷杂。

3月17日，黄天鹅发布公告称，目前公司产品已由属地市场监管部门完成现场抽检，样品已送至权威检测机构，目前正等待官方检测结果。待官方检测结果出具后将第一时间在官方账号公布，近期将不再占用公共资源。

复盘一枚鸡蛋引发的风波：黄天鹅产品已送检，直播间销售额暴跌九成后回暖

风波的源头是几天前知名打假人王海团队针对多个鸡蛋品牌的一份检测报告。报告显示，其在胖东来、山姆会员店等渠道购买的黄天鹅、德青源等品牌鸡蛋样品中均检出了角黄素。其中，黄天鹅可生食鸡蛋样品中检出角黄素0.399mg/kg——在最初爆料中，这被称为人工合成色素。王海方面指出，黄天鹅长期对外宣传“饲料不含人工色素、蛋黄呈自然金黄”，宣传与检测结果存在明显矛盾，涉嫌误导消费者。

尽管在同一份报告中，黄天鹅检出的角黄素数值是最低的。但伴随多日发展，其目前已经成为这场角黄素风波的焦点与核心。连以来，销售方胖东来、品牌方黄天鹅、打假人王海、跟进该事件的媒体接连发声。截至发稿，黄天鹅已就风波发布多份声明，并表示将依法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此外，其还向报道此事的中国食品安全报社发送了律师函。

截至目前，黄天鹅主张的主要观点大致可总结为：

1、角黄素在自然界中天然存在，并非只有人工合成，网传“角黄素就是人工合成”的说法是错误的。

2、黄天鹅鸡蛋中检出的角黄素含量仅为0.399mg/kg，该数值属于鸡蛋可能含有天然角黄素本底水平，并非人工添加。

3、黄天鹅为保障蛋鸡营养健康、呈现鸡蛋天然蛋黄色泽，每年投入超千万元采购万寿菊提取物等天然色素原料。鸡蛋蛋黄色素仅来源于玉米、万寿菊提取的叶黄素和红辣椒提取的天然辣椒红，未添加任何人工合成色素。

而王海团队发布的第二批检测结果显示，其在永辉超市线下购买的黄天鹅鸡蛋角黄素残留值达1.65mg/kg。王海认为两次检测数值相差过大，无法用“天然本底”来解释。

3月17日，黄天鹅发布公告称产品已完成现场抽检，目前正等待官方检测结果。权威报告尚未出炉，黄天鹅的销售难免受到影响。

蓝鲸记者从黄天鹅店铺客服和售后人员处了解到，近日确实收到不少退单要求，其中还有不少是要求退蛋卡的。第三方数据显示，黄天鹅抖音官方旗舰店直播间3月16日白天场（持续超7小时）的直播销售额约为2500-5000元，较其场均销售额（2.5-5万元）相去甚远，几乎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3月17日，黄天鹅直播数据出现回暖迹象，截至发稿前述直播间今日实时销售额约为1-2.5万元。

在黄天鹅直播间里，主播反复展示检测报告、律师函并解答弹幕质疑。有主播直言：今天的直播不以带货为目的，主要是和大家做一个说明。主播身后，抽检检查公告和“诚邀溯源眼见为实”的标语被设置为了直播背景。

目前，各生鲜电商平台上仍可正常购买黄天鹅产品，也有部分使用黄天鹅鸡蛋的现制烘焙茶饮品牌如广莲申、红瓶茶楼等暂时做了切割。

蓝鲸记者了解到，知名烘焙品牌广莲申此前有两款产品均涉及使用黄天鹅鸡蛋，目前一款（黄天鹅餐蛋包）已经下架、一款（老丁鸡蛋糕）更换了鸡蛋品牌不再使用黄天鹅。官方接线人员回应称，黄天鹅涉事当天已经停止合作，当日产品也进行了暂停销售和销毁。虽然黄天鹅方提供了相关的说明，但为了整体考虑和避嫌，公司目前已经更换了其他供应商。

风波症结拆解：标准究竟是什么？检测无法区分人工和天然来源

公开资料显示，黄天鹅系凤集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旗下品牌。官网显示，该公司成立了国内首家可生食鸡蛋研究院，是国内可生食鸡蛋品类的开创者与引领者。目前其已经完成7轮融资，投资方包括中金资本、峰尚资本、建发新兴投资等。

黄天鹅主打“无抗生素”、“天然植物性饲料”、“无人工色素”，瞄准高端可生食赛道。其产品售价换算下来约2-3元一枚，价格是普通散装鸡蛋的3-4倍，被称为鸡蛋界LV。但前述核心卖点很快帮黄天鹅打开了市场，据光明网报道其年销售额已突破18亿元，多年蝉联电商平台可生食鸡蛋类目销量冠军。

16日晚间，黄天鹅创始人冯斌在直播间谈及安全食用问题时表示，按照欧盟的限定标准，每人每天吃75颗黄天鹅蛋才有可能触及到危害值。但黄天鹅曾在相关宣传中明确写明，没有“没有斑蝥黄”。因此在舆论场中，黄天鹅面临的并非食品安全与否的质疑，而是一个商业诚信问题。

另一方面，黄天鹅在声明中透露公司每年投入超千万元采购万寿菊提取物等天然色素原料，实际上承认了给蛋黄“染色”。这一高昂花费的必要性同样引发消费者的质疑，对此品牌解释为“维持母鸡健康”、“天然抗氧化”。

目前舆论的焦点之一集中在，黄天鹅鸡蛋中检测出的角黄素来自天然来源还是人工合成？

原联合国项目事务署食品安全高级顾问马东向蓝鲸新闻表示，鸡蛋里检出角黄素可能来自工业添加，也可能是自然迁移。但目前的检测技术只能测定总量，无法区分来源。至于两次检测角黄素分别为0.399mg/kg和1.65mg/kg，从专业角度看差别并没有太大，0.399和16.5的差别才能算大。即便其1.65mg/kg的角黄素是由饲料带来的，这也是符合国家标准的。

本轮风波中，多方论证时均提及了一则标准，即《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蛋禽饲料中斑蝥黄(角黄素)的允许最大添加量为8mg/kg。问题在于这只是饲料标准，目前并无针对鸡蛋本身角黄素含量的规范标准，也无公开标准明确定义什么程度的角黄素是来源于天然沉淀的。

马东认为这次风波实际上反映出的是标准的缺失，而标准通常都是滞后的。此外，诸多博主在讨论此事时援引美国、欧盟的标准，指其在角黄素限定上远高于国内标准。因此，此次事件或将成为推动国内标准与国际接轨的重要契机。

马东坦言，像黄天鹅这样的品牌从逻辑上推理不太可能主动添加合成色素，因此有可能是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从这方面来讲，这次事件对于企业危机管理和完善溯源机制也是一种启发和推动。

前述专家总结称，食品安全治理本质上是一场复杂的社会系统工程。其中存在一个看似悖论却深刻的逻辑：其持续完善，恰恰依赖于不断出现的食品安全事件。本轮黄天鹅风波，实际上也是一场关于食品安全“社会共治”的实验。本次事件牵扯面极广，涵盖了消费者、卖场、生产企业、标准制定者、监管部门及检测机构等多方。它完美复刻了食品安全社会治理中的复杂博弈关系，为观察和分析提供了绝佳样本。

“对所有利益相关方而言，实则是一次有益的‘试错’。因为它让我们离一个更安全、更透明的食品环境，又近了一步。”马东表示。

本轮风波发酵后，黄天鹅创始人曾感慨王海打假可能打出了真正的好鸡蛋。检测结果尚未出炉，一切是非难有定论，但未来我们或许确实能拥有更好的鸡蛋。